指向

“如果這時候吻她，上天會不會怪她。”
色拉寺的辯經聲落在空蕩蕩的院子裡。季尋南坐在臺階上聽了一下午，一句也沒聽懂。她轉過頭，看到沈知站在廊下，午後的光穿過她的頭髮，頸側那片樹葉形狀的胎記半露在領口外面。她看了很久，想——如果這時候吻她，上天會不會怪她。
那時她二十二歲，不知道二十五歲會失去她，不知道二十五歲會失去所有人。她不知道後來的十年，她會一個人站在極光下面，站在京都的夜風裡，站在所有沈知說過“想去看看”的地方，把每一張照片都拍成一場無人簽收的獨白。
她第一次見到她，是十二歲那年。一個陌生的小女孩遞來一包紙巾，頸側有一片樹葉形狀的印記。女孩指著南方說：“我家在海那邊。”她記住了那個方向，那片樹葉，忘了那個人。
二十一歲，北城。會議室裡，她第二次看見那片樹葉。午後的光穿過那個人的頭髮，模糊的記憶碎片與眼前的人重合，心跳快了一拍。她以為是緊張。
三十五歲，南城。同一間會議室，同一扇窗。她第三次看見那片樹葉。心跳還是快了一拍。這一次她沒有再騙自己。
一個方向，她走了二十三年。一片樹葉，花了二十三年，才重新落回同一個掌心。
指向你的方向，從來不會變。